教宗說八分鐘，教會卻講了二十一分鐘

2024年聖週四，羅馬

聖殿座無虛席。教宗方濟各在聖伯多祿大殿的祭台前主持聖油彌撒，這是每年聖週四舉行的儀式，羅馬的神父們在此更新他們的司鐸承諾，並祝聖聖油和聖化聖香，以供全年使用。這是一場莊嚴而緊湊的禮儀。

教宗的講道超過了二十分鐘。

這位教宗方濟各，不到三個月後，會告訴神父們：「講道時間不應超過八分鐘，因為超過這個時間，注意力就會渙散，人們就會睡著——他們是對的。」他曾在2015年、2018年、2023年以及2024年再次提出類似的忠告。僅僅是重複就表明這項忠告並未被聽從。

檢視17,600篇講道——根據3,000多個堂區的錄音轉錄測量——證實了這一點：美國天主教主日講道的中位數為21分鐘。我們的數據集涵蓋了美國約17,000個堂區中約19%的堂區——這些堂區公開直播，傾向於規模較大、資源較豐富的團體。這些模式是方向性的，而非普查級別的，但其規模揭示了任何調查都無法發現的現象。在聖週四，教宗與他的羊群意見一致。

教會對講道的教導與堂區實際做法之間的差距，並非反叛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天主教彌撒是為誰而設的故事——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你所站的位置，會有很多不同的答案。

數字說明了什麼

美國主日彌撒的中位數為71分鐘。平日彌撒的中位數為43分鐘。這28分鐘的差異主要來自講道。主日講道為21分鐘，約佔整個彌撒的三分之一。平日彌撒——吸引一小部分天主教徒在週二早上回來的日常彌撒，那些知道你是否缺席的常客——講道為8分鐘，幾乎與教宗規定的時間完全一致。

在可以確定星期幾的直播中——大約7,200篇講道——主日與平日的差異在不同地區、語言和教區規模上保持一致。這意味著在平日，神父們已經在做教宗要求的事情。問題完全出現在主日。在一週中聖堂座無虛席的那一天，當每週才來一次的家庭坐在那裡，當神父知道他只有一次機會時，情況就不同了。當聽眾不同時，八分鐘的規定也會有不同的效果。

這些數字背後隱藏的論點是，天主教會沒有講道長度的問題。它有一個協商——一個活生生的、持續進行的、堂區與堂區之間的協商——在聖統制的注意力神學與信眾的相遇神學之間。而信眾一直在贏。

簡潔的理由

八分鐘邏輯最清晰的闡述並非來自羅馬，而是來自維吉尼亞州北部的一位神父。瀑布教堂（Falls Church）的保祿·斯卡利亞神父（Fr. Paul Scalia）將目標定為10-12分鐘。他提出的理由是：「老實說，因為停車場。」彌撒接連舉行。人們需要離開。壓力是結構性的，而非靈性的。

這是簡短講道倫理的一種版本：高效的彌撒，優化的彌撒，尊重美國郊區時間限制的彌撒。樞機主教蒂莫西·多蘭（Cardinal Timothy Dolan）在2023年反思與近7,000名紐約人進行的聆聽會議時直言不諱：「彌撒太長了！」這是人們不來主日彌撒的三大原因之一。他說，在「過去28分鐘的快速彌撒和今天90分鐘的馬拉松彌撒之間，」似乎是「夢想」。

然後是南卡羅來納州印第安蘭（Indian Land）的傑弗里·柯比神父（Fr. Jeffrey Kirby），他主日講道18-26分鐘，對此毫不抱歉。還有新奧爾良聖母神學院的道德神學教授布萊斯·西布利神父（Fr. Bryce Sibley），他或許有最誠實的看法：「如果你沒有重點……即使只有六分鐘，人們也會討厭。」

時間長度不是變數。時間長度只是當你無法看到實際發生了什麼時所看到的東西。

普羅維登斯與維多利亞

講道長度的地理分佈表明，驅動這些數字的更多是文化因素而非神職因素。

羅德島是美國天主教徒最多的州——近十分之四的居民自認為是天主教徒。普羅維登斯的堂區在某種意義上享有簡潔的奢侈。信仰在那裡無處不在。教會不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來留住人們。49分鐘的彌撒，就是當你不需要爭奪任何人的注意力時，彌撒的樣子。

德州的維多利亞則講述了一個相反的故事。這是一個位於德州南部農村的教區，西班牙裔人口眾多，設有專門的西班牙裔牧靈部（Ministerio Hispano）。那裡的彌撒長達79分鐘——在我們的數據中，這是羅馬禮教區中最長的——講道可能是主要原因，儘管地理位置、牧靈文化和牧靈部的人口結構都糾纏在一起，難以清晰區分。對於這些堂區來說，主日彌撒並非在一個充滿天主教文化的社會中，每週重複的義務。它是本週的核心社區聚會。用牧靈部的語言來說，它是la familia（家庭）的聚集。

教區之間30分鐘的差距，並非由神父對梵蒂岡指示的不同遵守程度來解釋。它是由彌撒應該達成什麼目的的不同答案來解釋的。

Estás en familia

語言數據以不同的方式使這點顯現出來。

西班牙語講道長達23分鐘——比英語長8分鐘，幾乎是教宗限制時間的三倍。但研究西班牙裔天主教禮儀的學者們將西班牙語講道描述為與英語講道不同形式的交流。它更具敘事性，更具回應性，更願意停頓並讓會眾在某一刻呼吸。一位作家將西班牙語彌撒的語氣描述為「Estás en familia」——你與家人在一起。在這種背景下，23分鐘的講道並非神父無視教宗。這是一位神父在對工作有不同理解的情況下履行職責。

越南語彌撒最長，為74分鐘，儘管講道時間略短於西班牙語。額外的時間來自禮儀本身——許多越南堂區保留了在彌撒開始前集體唸玫瑰經和詠唱祈禱的傳統。美國有70萬越南裔天主教徒，越南裔天主教徒每週參與彌撒的比例遠高於全國天主教徒的平均水平。他們在彌撒中花費的時間反映了一種實踐，而不是一個問題。

從這個角度來看，八分鐘的規定是為特定類型的堂區設計的：受過教育、城市化、說英語、已經接受過教理培育、已經在文化上有些天主教徒的堂區。對於這種情況，這是極好的建議。對於一個德州農村堂區來說，人們開車40分鐘，下週才會再見面，這是一個糟糕的建議。

發明長篇講道的教會

鑑於教宗所屬的傳統，他的訓誡帶有些許諷刺意味。聖金口若望——一位教會聖師，其名字意為「金口」——據報導曾講道兩小時或更長時間，他的聽眾在安提約基亞和君士坦丁堡的巨大聖殿中站立聆聽。這不是講道失敗。這是一種不同的崇拜建築。

東方天主教會仍然沿用接近這種建築的模式。俄亥俄州帕爾馬的烏克蘭天主教堂區彌撒長達103分鐘——約為全國中位數的一倍半。新澤西州帕塞克的拜占庭天主教教區平均80分鐘。默基特希臘天主教會，79分鐘。這些禮儀之所以長，並非因為他們的神父無視梵蒂岡的指導——這些指導從未針對他們。它們之所以長，是因為它們是由一個相信崇拜應該「喚起輝煌與榮耀，在此世預見天堂」的傳統所設計的。長度就是重點。

烏克蘭禮儀幾乎完全是詠唱的，無伴奏，沒有樂器。信徒們全程站立並自由走動——瞻仰聖像、點蠟燭、短暫外出。一位參觀拜占庭彌撒的作家描述孩子們帶著塗色頁爬行——「你真的不能稱之為擾亂，因為它只是禮儀的一部分。」她寫道「一種斯拉夫式的聳肩，彷彿我們都同意生活就是這樣。」關於圍繞著她的詠唱、香和鐘聲：「太多了！這不是嘈雜，所有的聲音都是美好的聲音。但真的很多。」

那個「多」不是缺陷。它是關於彌撒應該是什麼感覺的教義。

為什麼這項規定屢屢失敗

教宗方濟各在十年內多次重複他八分鐘的指示。蒙席斯圖爾特·斯威特蘭（Msgr. Stuart Swetland）最近縮短了自己的講道時間，並報告說「更有效」。數據顯示，在平日——當常客前來，當神父了解他們的聽眾，當主日的文化壓力消失時——講道的中位數確實是八分鐘。

但指示與主日現實之間的差距依然存在，因為該指示假設了講道試圖達成目標的單一模式。

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對線上講道的分析測量顯示，天主教講道的中位數為14分鐘，而主流新教團體為25分鐘，福音派新教團體為39分鐘，歷史上黑人新教團體為54分鐘。我們的21分鐘數字更高——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差距。皮尤的樣本來自2019年線上發布的講道，這是一個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選擇，與我們的直播樣本不同；我們的樣本偏向於規模較大、更城市化的堂區，這些堂區的講道可能更長。無論原因如何，天主教徒的講道在美國基督教中是時間最短的，但教宗卻不斷要求他們縮短時間。其他社群對講道形式應該達成什麼目標做出了不同的決定。他們不是在無視他們的領導人。他們對崇拜中口語的理解有不同的神學。

事實證明，在談到這個問題時，天主教會並非一成不變。它是一個由越南家庭組成的社群，在橙縣74分鐘的彌撒前唸玫瑰經；也是退休的每日領聖體者，在咖啡變涼之前完成他們43分鐘的週二早晨彌撒；還有俄亥俄州的烏克蘭裔美國人，在不間斷的詠唱中站立103分鐘。它是斯卡利亞神父（Fr. Scalia）看著停車場，也是柯比神父（Fr. Kirby）講道26分鐘卻不道歉。它也是一位告訴研究人員她希望講道能更長的教友——「神父了解我們的生活，他知道我們正在經歷什麼」——以及一位開車40分鐘，不希望被趕走的教友。

教宗的八分鐘規定對某些堂區是正確的，對其他堂區則不適用——不是因為那些堂區做錯了，而是因為他們正在做不同的事情。主日講道的中位數是21分鐘，不是因為天主教神父們桀驁不馴或缺乏紀律。而是因為在主日早上，教會正試圖同時扮演多重角色：高效而沉浸，簡潔而家庭化，尊重時間而不願縮短相遇。

給予我們烏克蘭禮儀的教會，在說八分鐘是極限時，不可能完全是這個意思。每個維持21分鐘的社群，都以自己的方式決定，他們需要更多。

方法論與資料來源

講道時間數據來自對3,253個堂區的17,600篇直播講道進行AI時間戳檢測，並根據轉錄音頻（從語音轉錄中識別講道開始和結束時間戳）進行測量。彌撒時間涵蓋209,000個直播。樣本涵蓋了美國天主教堂區中公開直播的部分——約佔總數約17,000個堂區的19%——傾向於規模較大、城市化和資源較豐富的堂區。由於直播堂區通常較大，農村和較小堂區的實際全國中位數可能有所不同；這可能加強而非削弱了關於文化差異的方向性發現。除非另有說明，所有數字均為中位數。直播時間包括約3-5分鐘的攝影機設置和拆卸時間。

59%的直播缺乏星期幾的元數據；特定日期的數據使用了約7,200個已確認日期的直播。傳統拉丁彌撒基本上不在本數據集中——它很少進行直播。

• 天主教新聞社：「教宗方濟各：縮短講道時間，否則人們會睡著」（2024年6月）
• 天主教評論：「多蘭樞機：主日彌撒是否太長？」（2023年9月）
• 皮尤研究中心：「數位講壇：全國線上講道分析」（2019年12月）
• 全國天主教登記報：「簡短而甜蜜：美國神父對教宗要求10分鐘講道的回應」（2024年12月）
• 美國雜誌：「成為家人：拉丁裔天主教徒能教導美國教會其他成員關於社區的什麼」（2021年9月）
• 天主教徒與文化：「烏克蘭希臘天主教禮儀預見人間天堂」
• 全國天主教登記報：「從生存到繁榮——美國的越南裔天主教徒」
• 辛查·費舍爾：「我在拜占庭禮儀中看到了什麼」（202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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